生前一碗水胜过坟前一堆灰子李建王桂兰最新小说推荐_完本小说免费阅读生前一碗水胜过坟前一堆灰(子李建王桂兰)

第一章 腊月的寒风，吹不透空荡的屋乙巳年的腊月，北风裹着碎雪粒子，

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割肉。王桂兰坐在堂屋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椅上，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门口。屋里没有生火，冷得像个冰窖，她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手冻得发紫，却还是不肯挪窝。今天是腊月廿九，除夕。村里家家户户都飘着饭菜香，

鞭炮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嬉闹声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唯独她家，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口上，又冷又空。

她今年七十八岁，身子骨早就垮了。年轻时在地里刨食，落下一身的病，腰弯得像张弓，

走路得拄着一根槐木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好半天。眼睛也花了，看东西模模糊糊，

只有在想起儿女的时候，那浑浊的眼珠里，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她有三个孩子，

两儿一女，都是她和死去的老伴李老实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老伴走得早，

二十年前就因脑溢血倒在了田埂上，那时候，小儿子还没成家，大孙子刚上小学。

王桂兰咬着牙，没日没夜地干活，种地、喂猪、缝补浆洗，硬是把这个家撑了下来，

给两个儿子娶了媳妇，给女儿风风光光嫁了人。那时候，她总觉得，日子苦点没关系，

等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她就能享清福了。可她没想到，儿女成了家，却像断了线的风筝，

飞得越来越远，再也不肯回头看她一眼。大儿子李建国，在县城里开了个小建材店，

生意做得还算红火，买了房买了车，日子过得滋润。可他总说忙，忙进货，忙看店，

忙照顾孩子，一年到头，回来看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也是放下几百块钱，

坐不到十分钟，就急匆匆地走，连一口热水都不肯喝。二儿子李建军，

跟着村里人去了南方打工，据说在工厂里当了个小领班，收入不低。可他更是难得回来一次，

一年到头，顶多打两个电话，话没说两句，就说电话费贵，匆匆挂断。逢年过节，

偶尔会寄点钱回来，却连一句贴心的问候都没有。女儿李建梅，嫁在了邻村，

按理说离得最近，可自从嫁了人，就成了婆家的人，眼里只有丈夫和孩子，回娘家的次数，

比走亲戚还少。来了也是抱怨自家日子不好过，抱怨婆婆难伺候，从来没问过她这个亲娘，

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身子疼不疼。王桂兰不是没盼过。盼着逢年过节，儿女们能回来，

热热闹闹地吃顿团圆饭；盼着自己生病的时候，能有个人端碗水，递片药；盼着天冷了，

能有人给她生个火，让屋里暖和一点；盼着自己走不动路的时候，能有人扶她一把，

陪她说说话。可这些盼头，像腊月里的雪，落下来，化了，凉了，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茫。

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说话的声音。

王桂兰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她撑着拐杖，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

都没能起身。她只好伸长脖子，朝着门口望，心里怦怦直跳。是建国回来了？

还是建军从南方回来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突然得了一丝雨露。她赶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又扯了扯身上的棉袄，想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一点。她甚至想起身去厨房，给孩子们烧点热水，

泡点茶。可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不是朝着她家来的，而是隔壁邻居家的。

邻居家的儿子带着媳妇孩子回来过年了，一家人说说笑笑，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从她家门口走过。路过的时候，邻居家的儿媳妇客气地朝她笑了笑，喊了一声：“桂兰奶奶，

过年好啊。”王桂兰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那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背影，看着他们手里提着的鸡鸭鱼肉、牛奶水果，

看着孩子手里拿着的鞭炮和玩具，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最后，彻底熄灭了。原来，

不是她的孩子。她缓缓地坐回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棉袄，却还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皱纹、青筋凸起、关节变形的手，这双手，

曾经种过地、缝过衣、喂过猪、抱过三个儿女，把他们从襁褓中的婴儿，养成家立业的大人。

可现在，这双手，连端起一杯热水，都有些费劲了。桌上，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

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那是她早上烧的，本想等孩子们回来喝，可等了一天，水凉了，

人也没等来。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眼就被窗外的鞭炮声吞没了。“罢了，

罢了……”她喃喃自语，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寒冷和孤独，将自己彻底包裹。

她不知道，这一年的除夕，会是她在这个世上，过的最后一个年。第二章 病倒在床前，

无人问冷暖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响起了拜年的鞭炮声。王桂兰是被疼醒的。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腰也疼得像是要断了，浑身发烫，头晕目眩，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喊人，可喉咙干得冒烟，发出的声音沙哑又微弱，在空荡荡的屋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挣扎着，想伸手去够桌上的搪瓷缸，想喝一口水，哪怕是凉水，

也好过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可她的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抬了一半，就重重地落了下去，

拐杖也被碰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疼得哼了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了下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进衣领里，

凉得刺骨。她想给儿子打电话。大儿子李建国的号码，她记在墙上的一张小纸片上，

纸片已经泛黄，边角都磨卷了。二儿子李建军的号码，她也记得，烂熟于心。

可她够不到电话。电话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离她只有几步远，可这几步路，

此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她根本走不过去。她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任由病痛折磨着自己，

耳边是村里此起彼伏的拜年声，欢声笑语，声声入耳，却没有一句，是属于她的。

她想起了小时候，三个孩子生病的时候，她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喂水喂药，量体温，

搓手心脚心，一刻都不敢合眼。那时候，家里穷，没钱去医院，她就用土办法，

一点点把孩子的病熬好。小儿子李建军小时候得过肺炎，发烧烧得说胡话，她背着他，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医院，一路上，眼泪不停地流，

生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那时候，她是孩子的天，是孩子的依靠。可现在，她老了，病了，

倒在地上，连一口水都喝不上，连一个喊救命的人都没有。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

活得真不值。辛辛苦苦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爱和力气，都给了儿女，可到老了，

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不知过了多久，邻居家的张婶来给她拜年，推开门，

看到躺在地上的王桂兰，吓得魂都飞了。“桂兰妹子！桂兰妹子你怎么了？！

”张婶赶紧跑过来，扶起她，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哎呀，发烧烧成这样，

怎么不早说啊！快，我扶你上床！”张婶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时没少照顾王桂兰，

看着她孤零零一个人，心里总是不落忍。张婶把王桂兰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又赶紧去厨房烧了热水，给她喂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进喉咙里，缓解了灼烧的疼痛，

王桂兰睁开眼睛，看着张婶，眼泪流得更凶了。“张婶……谢谢你……”“谢什么谢，

都是邻里邻居的！”张婶叹了口气，眼圈也红了，“你说你这几个孩子，过年都不回来，

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要是我不来，你可怎么办啊！”王桂兰闭上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张婶给她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高烧得厉害。她赶紧去找村医，

又给王桂兰的大儿子李建国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李建国正在县城的家里招待亲戚，

酒桌上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喂，谁啊？”李建国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还有几分醉意。

“建国啊，我是你张婶，你娘病倒了，高烧不退，躺在地上半天了，我刚发现，

你赶紧回来看看！”李建国愣了一下，酒意醒了几分，可心里却没多少着急，只觉得麻烦。

“高烧啊？严不严重？要不你让村医先给看看，开点药，我这边走不开，

一大家子亲戚都在呢。”“走不开？”张婶气得声音都抖了，“你娘都快烧糊涂了，

你说走不开？那是你亲娘！钱重要还是你娘的命重要？！”“张婶，你不懂，我这生意忙，

过年正是关键时候……”“忙忙忙，你就知道忙！”张婶挂了电话，气得直跺脚，

“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村医来了，给王桂兰打了退烧针，开了药，说要是烧退不下去，

就得送县城医院，可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最好是有家人在身边照顾。

张婶守了王桂兰一天，喂她喝水吃药，给她擦身子降温，可张婶也有自己的家要照顾，

不能一直守着。她又给二儿子李建军打电话，李建军说在南方加班，回不来，

给张婶转了五百块钱，让张婶帮忙照顾一下，就匆匆挂了电话。给女儿李建梅打电话，

李建梅说婆家这边走不开，要伺候公婆，还要走亲戚，没时间回来，

让王桂兰自己多注意身体。三个孩子，没有一个回来。王桂兰躺在床上，听着张婶打电话，

听着儿女们推脱的话语，心，一点点凉透了，比腊月的冰还要冷。她不再哭了，也不再盼了。

她知道，她的儿女，早就把她这个娘，忘在了脑后。他们记得生意，记得工作，

记得自己的小家庭，记得公婆，记得孩子，唯独不记得，还有一个生他们养他们的老娘，

躺在冰冷的屋里，病得奄奄一息。高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王桂兰的身子，越来越虚弱。

她不吃不喝，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张婶看着她这样，心里难受，

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每天过来给她送点吃的，喂点水。“桂兰妹子，你吃点东西吧，